资深电影人施南生的追思会在香港君悦酒店举行元鼎证券,仪式不对外开放。徐克一早来到会场打点,好友林青霞、张艾嘉、周润发夫妇、甄子丹和汪诗诗、梁朝伟和刘嘉玲、李冰冰和妹妹李雪、霍启刚、洪金宝、尔冬升、曾志伟、蔡康永、桂纶镁、冯小刚、张静初等参加追思会,送别施南生。

7月13日晚上8时51分,施南生在香港养和医院停止了呼吸。徐克哽咽透露,施南生一直坚持到生命最后一刻,在亲人及朋友陪伴下安详离开。她希望大家对她离别的难过及思念,变成力量温暖地接受她的告别,希望她安息,精神永远与大家一起。此前,两人一同创建的“电影工作室”发布声明称,施南生自2022年起免疫系统功能持续异常,健康状况长期不佳。近月因细菌感染,引发多重器官衰竭,经救治无效离世。

四个月前,施南生还精神尚好地坐在半山新居里,接受老友文隽的访问。从新艺城到《倩女幽魂》,从《无间道》到《长津湖》《射雕英雄传:侠之大者》,她的身影贯穿了香港电影数十年辉煌,其影响之深,难以替代。

施南生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时髦、得体、工作能力卓越。她祖籍上海,在香港长大,从小家境优裕。15岁时听从父亲建议赴非洲读书,后来又去英国读寄宿学校,大学学的是电脑和统计学专业。回港后,施南生先是加入公关公司,之后投身电视行业,先后任职于TVB、佳艺电视,丽的电视。
1981年,因为徐克的关系,她首次涉足电影业,加入了新艺城,成为“新艺城七怪”里的唯一女性。徐克、黄百鸣、曾志伟等六人负责创作,她包办日常行政、制片、发行、宣传等工作,不仅把乱糟糟的公司制度修整得服服帖帖,还成功将港产片拓展至亚洲及欧美市场。再后来,她和徐克共同创立“电影工作室”。徐克只需要创作,其他一切事务都由施南生解决。外界形容二人是“双剑合璧”,“电影工作室”先后打造了《英雄本色》《倩女幽魂》《黄飞鸿》《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》等经典香港电影。
施南生还出品了《无间道》《窃听风云2》《大魔术师》《桃姐》等影片。其中,《无间道》被誉为“香港电影救市之作”,不仅横扫本土票房与奖项,更在施南生的操盘下,将重拍权高价授权给美国华纳兄弟。好莱坞翻拍的《无间道风云》拿下奥斯卡四项大奖,成为华语电影IP海外输出最成功的案例。
施南生不喜欢被贴上“独立女性”的标签,她认为要别人佩服,不用恃势凌人,但一定要有本事。早年接受媒体采访时,她表示自己其实是小女子,某些工作需要理性,她尽量努力。
施南生确实是感性的,她的软肋就是徐克。两人的合作可以用“徐克想要,徐克得到”来形容。徐克想上雪山拍电影,施南生就为他扫清关隘;徐克要拍“深海寻人”,她便为他准备潜水器材。别人觉得徐克出难题,但在施南生眼里,这些统统都是徐克的才华。她会亲自向合作方解释,“不要以为这是导演在为难你们,他就是那样的人。”
然而这段婚姻于2014年结束。此后,施南生和徐克退回到合伙人的关系,她继续担任了《西游伏妖篇》《奇门遁甲》《狄仁杰之四大天王》《长津湖》等徐克参与作品的制片人。年初,施南生在接受文隽的采访里,罕见地谈到了徐克。她笑着回忆45年前两人第一次相见的场景,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朋友们都知道,离婚这件事对她的影响很大。林青霞在《闺蜜》中写道:“从此她收起眼泪,表面上看不出她的痛,照常跟徐克合作拍片,照常关心他,照常帮他安排生活上的琐事。但她形单影只,有时候跟她吃完晚饭送她回家,我在车上目送她瘦长的背影,踩着酒后不稳的步伐走进寓所,直叫我心疼不已。”但施南生不是婆婆妈妈的性格,她对徐克,从头到尾只有夸赞和支持。
2025年第43届香港电影金像奖颁奖典礼上,施南生与徐克共同荣获“终身成就奖”,林青霞惊喜现身担任颁奖人,亲手将最高荣誉递到两位挚友手中。徐克现场感谢施南生,“这么多年来,她一直撑着‘工作室’这个脆弱的帐篷,在大风大雨中撑着,让我这个傻瓜能够在里面胡思乱想。所以今晚这两个奖项都应该属于她,我只是陪她来领奖的。”施南生只是微笑回应:“合作四十几年,有顺境逆境,每次经历都让我们更强更有力。”
施南生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,是今年5月出席亡友、资深制片人谷薇丽的告别式。当时她的健康状况已大不如前,步伐蹒跚,出入均需依赖拐杖支撑,并由旁人全程搀扶。支撑她的或许就是那股侠女风范。毕竟早在多年前,她就已签署器官捐献同意书,决定身后把身体捐给医学研究,“化作春泥滋养花树的成长”。
施南生去世的噩耗传出后,华语影坛集体哀恸。通过好友的悼念,人们重新认识了施南生,她不仅是“金牌制作人”,也不仅是“徐克前妻”。她友善、正直。2002年,刘嘉玲被媒体发布不雅照,香港电影工作者总会及香港电影导演会共千人发起控诉大会,施南生是主持人。刘嘉玲在悼词里提到,“在您身上学到无数为人处世的智慧”。
施南生愿意提携年轻人,乐意分享资源,有时合作甚至不收钱,“钱够用就好了,我又不用买飞机,也不用买大炮,对吧?好的作品能出来是值得的。”蔡康永的主持生涯是在施南生的鼓励下开启的。施南生去世后,蔡康永对神像跪拜,“是施南生替我打开了一座花园的大门:这座花园,有风有光,欢声笑语,百花绽放。”
让身材高大的王祖贤出演《倩女幽魂》的聂小倩,也是施南生定下来的。王祖贤在社交平台发文悼念:“当我还是小毛丫头的时候!是您给予我机会,南生,我永远敬爱的姐姐。”施南生曾力挺张曼玉,但无奈有些导演觉得张曼玉不够漂亮。后来张曼玉提出想参加香港小姐选美,施南生一听非常赞成大喊“赶快去”,最终张曼玉拿下亚军和最上镜小姐,从此进入影视圈。
今年3月的那次访问里,74岁的施南生坐在自己精心布置的新居中,笑着说“我对旧居很有感情”。当时没有人想到,那是她最后一次在镜头前从容地笑。那个“腰杆笔直、服装件件有型、每次出现都像从服装杂志上走出来”的女人,终究把背影留给了所有人。
她曾说自己只是“小女子”元鼎证券,但却活成了所有人眼中的“大女主”。光影仍在,故人长眠。侠女本色,江湖永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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